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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 下一世}
素色医院刘童 发表于 2007-08-02 01:26:34
江西的矿山巍峨而遥远，总有缓慢的矿车在山的脊梁上来回的穿梭。站在外公家的院子里远远的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
江西的矿业曾经非常发达，矿工出身的外公是当年江西省的第一矿务书记。记得我4岁的时候和母亲回江西，下了火车总有外公的警卫员开着吉普在外面等着，在发电报的那个时期，外公家早已经有了装蓄电池的话机，和现在唯一不同的是需要接线员帮忙转出去。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苟言笑的他给家里所有的人带来了无比的安全感。
外公的家晚饭大概是下午7点，很多时候全家人都坐好了外公还没有回，于是小舅便会带着我去政府接外公，远远的五楼上外公正探头朝下看，看见我们便大声的挥手：我忘记带钥匙了——他常常会忘记带钥匙然后把自己锁在办公室。
外公家有前院后院，前院是大片大片的假山，后院是大片大片的植物盆景，小学时学到“昙花一现”这个成语时，全班同学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看过真正的昙花，当时我还记得外公非常骄傲的告诉我什么是昙花，然后命令全家人坐在一起等待昙花的开放，以及分享清香。
对于盆景外公是极其热爱的，四处搜集也会自己修剪，哼着小曲修剪自得其乐。
可我也像所有的小孩一样，对外婆是依恋而对外公总是害怕的。
他经常会眉头紧锁坐着发呆，4岁的我根本就不清楚人生为何有那么多的不愉快。外公外婆一共生了2男4女，对我都宠得厉害，因为我是家里第一个小孩所以所有人都把精力投入到了我的身上。
大姨会教我我一辈子都看不懂的英文，估计阴影从那时就开始有了。二姨会出很多题目给我，并把周围院子里的小孩组织起来进行考试，我常常是第一。三姨不是外婆亲生的女儿，但是却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小姨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她的衣服都是专门找人订做的，早早就用上了蕾丝的花边，所以小时候每次我没衣服穿时，外婆都会从衣柜里拿出漂亮的蕾丝花边的外套给我换上，然后我开心的穿着出去逛荡被很多人围观，纷纷扯着我的衣服问是哪里做的，料子真好，手工独到。
小时候就穿了蕾丝边的我被误认为是女孩，所以现在养成了我一看见蕾丝边就想逃跑的心态。
经济萧条下来，外公的眉头更为紧锁。
5岁我被父母接回湖南开始了学习的生涯，舅舅们去了广东，各自安家立业。外公外婆光荣退休被接到了广东安享晚年。
再后来，记忆逐渐模糊，有关于外公的记忆只是皮肤上的刺痛，那是他少有几次用胡须疵我脸留下的感觉。寡言，少语，懒于解释只因为一切都在继续在努力。
大学毕业，外公的身体也虚弱起来。每次去看他，都不会忘记在市场买最好的香蕉，那是他最爱吃的水果。当然，舅舅也说，外公能够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当年他那些吸足了尘土的工友们因为肺病相继离开，只有他还能够看到那么努力的我们和即将长大的你们，他已经很幸福了。
有一张照片是去年夏天回去和外公外婆的合影，恍惚之间，就回到了江西的那些年，树荫下的院子，假山里的泉水汩汩流动，配合着大树上的知了声，绿色氲到了整个院子。他躺在后院的摇椅上，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经过时的人也是蹑手蹑脚。那时的他是没有想到原来其实他养育的这些孩子原来可以长到这样茁壮和健康。
去成都出差的前一天，公司的中央空调开得没有节制，想起来和爸爸通了电话，提及前几天外公的因高烧而住院的身体，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出来。
就好像被摁进了水池里，无法呼吸，不能呼吸，只是怔怔的立在那里，眼泪也哗哗的落下来。他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了，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其实追悼会也办得热闹。外公的一生以清白开始，光荣收尾。因为一切来得仓促，你也很远，工作也忙，所以外婆不让我们通知你。”
想像得到外公最后的巡视，只有一位孙女在旁紧握着他的手，连他最爱的小舅舅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想必他也很想很想最后见到所有人，看着在他庇护下而变得健康的我们，走起来也没有那么留恋。
作为长孙的我，没能见到他最后的一面，也没能跪在他面前磕响了头，这些都不曾有，而压抑了数天的情绪也只能在其他的弟弟妹妹得知了情况之后才能写上这些。
他曾经说我们的父母说：“你们都必须离开这个矿区，这里并不是你们的未来。”于是他的后半生都在为此而努力，于是我们的父母各自生根发芽，却一个个远离开了他和外婆。于是连我一个，大学毕业后也与外公鲜有碰面，一年3次长假，也是匆匆的扒几口饭，和他大声大声的聊天，他不知道我在北京的状况，他只知道我在首都工作，也就于是变得很放心很放心，不需要聊什么，他都会有笑容堆在脸上。
那种皮肤上的刺痛感久久存留，只是，我仍不相信他已离开，如此平静。
但无论在哪里，他对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努力并坚持。他一生的追求是为了全家几十人的未来和幸福。眯上了眼，听到周围人真心喧哗也觉得内心热闹起来。
外公的一生便是如此。他的未来也因为这世的成功而变得更为令人期待，可如果真有未来，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愿意未来仍然在他的庇护下继续成长着生活。
做永远的长孙。谨以为念。
2007-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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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最新评论 浏览全部的22条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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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3 14:46:41 匿名 58.37.*.*
我的相册里.也有着这么一张照片.
是我最最喜欢的.
站在姥姥家楼下院子里的开满粉红花朵的树前.那时的姥姥姥爷对我来说是那么高大.
我笑的特别特别的像一个很乖很讨喜的外孙女.
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总是喜欢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愿你姥爷走好. -
2007-08-03 18:54:26 匿名 218.80.*.*
这歌真好听啊~什么名儿呢？
《VALDER FIE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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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3 23:52:31 匿名 222.247.*.*
居然还有人说这首歌是陈楚生唱的。我倒她妹妹一碗粉。降低歌的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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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5 02:56:06 匿名 61.187.*.* http://user.qzone.qq.com/283250762
上楼的都快2008年了注意文明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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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6 09:09:43 匿名 220.168.*.* http://blog.sina.com.cn/zuolanlan
很伤心么...
其实很多时候他的影子总是浮在我的旁边.最后消失.放在心里.
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师.
一切又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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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6 12:13:23 匿名 124.77.*.*
会好的
加油！
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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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8 10:33:17 匿名 192.55.*.*
让我想起我的外婆,努力工作吧~~
对自己的爸妈好一点,
不要再子欲养而亲不在, 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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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9 10:58:57 匿名 60.185.*.*
外公已经在医院的床上躺了3年 从我高一开始......打他躺下开始 外婆就开始了 家到医院,医院到家的生活,脾气也变的古怪了起来......突然很心酸~还好家里人都在医院工作 放心了很多~
马上要去南京看我亲爱的外公外婆了~想他们 2年没去了~~~ -
2007-08-23 12:34:01 匿名 218.87.*.*
很理解你的心情~
去年外婆去世，作为长孙女，事后才得知。
过去的已经过去，相信他们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一种方式来关心呵护罢了。。。
祝你幸福~！ -
2007-11-23 23:09:15 匿名 59.41.*.*
那个长着枇杷树的庭院
那座夕阳映照下的老屋
是我关于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也是在我心底遥远而深沉的回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